前不久，娘因病住院，我们兄妹服侍得很尽心，直到她痊愈出院。
　　回到家，她对亲戚朋友津津乐道的两件事，一是我给她洗了头，二是我给她洗了衣服。
　　天气炎热，娘说脑袋发痒，想洗头。我扶她坐到病房洗手间椅子上，用水润湿她花白的头发，再撕开一小包洗发液，均匀地涂抹在娘的头上，然后伸开十指，轻轻抓挠她的头发。娘闭着眼睛很舒服享受的样子。我被一股泛滥的母子亲情击中。娘今年７０岁，这可是我第一次给她洗头。几十年来，为儿为女的我们，往往忽略一些事，就像忽略父母的头发何时变白一样。我们为妻子头上兀然生出的一根白发惊呼，却认为父母老了，头发理所当然该白了。我抓挠着娘的头，回忆她年轻时满头青丝楚楚动人，却想像不出她的第一根白发何时而生，因何而生？难道仅仅是岁月流过的痕迹？几十年，娘的喜、怒、哀、乐，我们又能感受多少？唯有头发忠实记录下一切。为儿为女的漠视父母的感情，就像不去探究路边野草的荣枯一样……想到这些，我满心愧疚，手指变得更加温柔，洗得更加专心。时间似乎停顿。待冲过水后，娘脸色红润，说：“这是我感觉最舒服的一次。”我说，“娘，以后有时间，我就给你洗。”
　　娘洗澡后，换下几件衣服。我用盆盛了去洗。娘一把抓住，说女人的衣服，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洗？我笑笑说，你是怕我洗不干净吧？我的手艺蛮好的。夏季的衣服用洗衣粉泡泡，搓一番就行，我很快洗好了衣服，晒好。进房后，看见娘红了眼圈，倚在床头呆呆坐着。我明白她的意思，霎时红了眼睛坐到她身边，把娘的手紧紧抓住。
　　我们爱父母，爱儿女，爱同学，爱朋友……爱是需要表达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杯香气四溢的茶。一支白雾袅袅的香烟……有的人不想表达爱，非不能也，是不为也，愿人人献出一点爱意，个个品味爱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