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罗余余
“这个山洞很长，灯光很亮，好漂亮呀！”每每开车上高速经过隧道的时候，我脑海中总能响起奶奶那种略带兴奋的声音，甚至有时候午夜梦里也是这个场景。就像是深深刻在记忆里，又恍惚就发生在昨天，可是，细细想来，奶奶已经走了293天。
去年国庆假期的末梢，深夜两三点，当我以七八十码无比快的速度驰骋在从家里到县城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上时，两旁的树木都特别的肃穆，更加衬托车内沉重的气氛。
5日凌晨两点多，接到爷爷从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奶奶不行了，叫我们赶紧都去。而就在前一天的下午五六点，我们还在奶奶的病床前听着她重复着那句话：“你们赶紧回去赶晚饭吧，等下天黑了不好开车了。”谁曾想到，这是奶奶和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奶奶走了之后，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可能是因为奶奶“下堂”的身份，总觉得自己对奶奶的感情不深。但随着时光的推移，我对奶奶的那份情感在不经意间慢慢堆积，直至深入骨髓。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对于奶奶的事情，我知道的并不详细，只知道她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所以小时候对奶奶的印象就是那个住在离家不远，在我和姐姐放学的时候会在那门口叫我们进去玩一会儿，会在煮面的时候多煎两个蛋。但和别人家的奶奶不一样，会与我们住在一起，照顾我们一日三餐，嘱咐我们天凉加衣……
直至上大学，兴许是懂事了，隔三差五地我会打电话问候一下奶奶。逢着放假回家也会去看看她。
遥想楚云深，人远天涯近。
然而似乎每一个转折都是猝不及防的。具体的时间记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就是大学那会奶奶就被查出患了肝硬化，之后十余年的时间里，基本上见到奶奶的时候都是在医院。
从初期的肝硬化到中期的静脉曲张再到后期动不动就是脑昏迷，感受着一个生命的活蹦乱跳到慢慢衰退。看的最多的就是爷爷扶着奶奶在医院走廊上缓缓走着、奶奶躺在床上静静地输着各种药水的画面。
因君故乡去，遥寄式微吟。
2017年暑假，由于奶奶又一次病重，我特意带着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去看奶奶，那次奶奶瘦弱的脸上洋溢着不一样的光彩：“这个男孩子不错，一表人才的，看上去也很老实。”从奶奶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句话。在她看来，最小的孙女有了归宿，是一件很欣慰的事；只是，后来奶奶还是没有等到我们结婚就永远地离开了。
到去年有一段时间，奶奶状态又好了起来，说她唯一还没满足的愿望就是去浙江我姐姐那里看看。在她心里，大孙女嫁的这么远，要亲眼看一看她过的好不好才会踏实吧。
去姐姐那的那几天，我一度觉得奶奶身体是没问题的。六个多小时的车程，奶奶就和一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的说着外面的风景如何好看，路过的隧道灯有多亮，旁边的桥有多么宏伟……
带他们上街的时候，走起路来脚步都健硕的不行，吃的也比平常多些。爷爷说，她这是高兴的。
果然，从姐姐那回来没几天，奶奶又一次昏迷住院了，这次更严重了，隔了好些天我们站在病床前问：“奶奶，知道我是谁吗？”奶奶的眼神是迷离的，只有几瓶药水输进去之后才能慢慢的认清楚我们来。
独坐思往昔，愁绝泪盈襟。
虽然后来又去了一趟上海治疗，但总是好个十来天又住进了医院。奶奶每次和我们聊天的时候都说，这个楼层的医生我都认识了，门口的门卫和楼下的清洁工都很熟。是啊，十余年的求医生涯，到后面几年基本上医院住的比家里都多，怎能不熟？
时间过的好快，今天是奶奶走了293天的日子。但我却再也看不到奶奶的身影，听不到奶奶的声音，感受不到奶奶的爱了。
记得那个时候，上奶奶家看望她，偶尔为她炒个菜，她总要在旁边不停地提醒着该怎么炒；去医院看她，她常常带着无奈的眼神说手臂都扎不了针，只能扎脚了；一起闲聊的时候，她不忘一遍遍嘱咐着她走之后对爷爷要好一点……
当时每酣醉，不觉行路难。
那天，我和父亲说，最近经常梦到奶奶，梦到我们从上海接奶奶回来她在后座上说的那句“这个山洞很长，灯光很亮，好漂亮呀”话来。父亲说，可能是奶奶真的想你这个最小的孙女了，等周年祭的时候多烧点纸给她。
洛阳城里见秋风，
欲作家书意万重。
复恐匆匆说不尽，
行人临发又开封。
“这个山洞很长，灯光很亮，好漂亮呀”。奶奶走在秋天，这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家书吗？她在另一个世界灯光很亮、很长、很漂亮，是吧？
我不由得又一次想起了奶奶说的这句话和她说这句话的神情来，我深深地记住了，挥之不去，常常让我莫名地流下眼泪。
旧梦新欢里，闲处却思量。
有时候想想，为什么人总是感到孤单，就是因为他的心里住着寂寞，这种寂寞与街上的车水马龙无关，与朋友同事之间的嘻嘻哈哈无关，与超市、菜市场里熙熙攘攘人群无关。他只关乎一样，就是人的内心世界：有没有相濡以沫，有没有无话不说，有没有心照不宣，有没有从来都不需要想起却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知道，我的奶奶，你在另一个世界孤单不？想爷爷吗？想儿子吗？想孙女吗？想你的过往吗？
眷眷往昔时，忆此断人肠。
也许人都是一样的，对失去的东西总是觉得弥足珍贵，一如奶奶车上那个画面，不经意间就那样刻在了脑海里，让我挥之不去。
珍惜眼前，活在当下，学会从容、懂得感恩，把生命中看似平凡的每一个日子过的有滋有味，过得淡定从容。
希望奶奶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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